一个让人悲伤的故事
这是一个让人悲伤的故事。
作者以一位年届九旬的鄂温克族酋长的女人(下文简称“女酋长”)的视角,展现了这个民族近百年历史的缩影。女酋长生活的乌力楞,也如本书的章节名称一般,仿佛经历了一天里太阳的东升西落,最终归于夜晚的沉寂,却又洒下一线充满希望的月光。
乌力楞从最初的发展壮大,到每个人陆续走上名为命运的悲剧舞台;随着战争的来临、社会的变革与城市化的推进,它也逐渐日落西山。妮浩跳完最后一支舞后离去,乌力楞中再没有新的萨满,太阳也就此完全落下。这个乌力楞里,最终只剩下女酋长和她的安草儿,守护着最后的游牧生活。而在结尾,从城市归来的木库莲披着月光,又带回了最后一点希望。
作为现代人,我很难站在过去的立场上,客观地评判书中人物的所作所为。但通篇看下来,大部分角色的命运都好似因果轮回、报应不爽,令人唏嘘。
命运与时代
最令我印象深刻的,便是伊芙琳。我想,伊芙琳可能早早地便疯掉了吧,只有扭曲的情绪还残留在她的躯壳中。她与坤得之间的几次立场反转,展现了这个家庭中不可调和的矛盾;而她对乌力楞中其他人的态度,则像一面放大镜,使那些无论与她有关还是无关的冲突,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颇具讽刺意味的是,大半生都充斥着恨意、甚至让我生出“不如早死早超生”念头的伊芙琳,却成了最长寿的几个人之一。
达西一家,则将求而不得、得而复失展现得淋漓尽致。老达西求孙不得,转而将爱意倾注在鹰身上,却在死后才有了孙子;小达西深爱的杰芙琳娜,也只能在经历金得的婚礼与葬礼后,才得以嫁给他。这段被伊芙琳与玛利亚敌视的爱情,最终也还是变了味,以杰芙琳娜的殉情告终。
如果说战争只是在达西一家身上小试牛刀,那么伊万一家的遭遇,便是战争影响这个游牧民族的缩影。随着战争的到来,伊万失去了妻儿。战争给游牧民族的男丁带来的折磨,以及施加给女眷们的压力,都在他们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。即使战争已经结束,那段特殊时期的余波也依然没有放过伊万。
相较于战争对部落的影响,真正动摇这个民族根基的,是时代的浪潮。在当时既缺少足够长远的发展意识、又迫于发展压力的情况下,人们对森林与植被的过度开采和破坏,极大地压缩了这个民族的生存空间。
另一方面,城市的建设、更好的医疗环境与教育资源、相较打猎更安全的谋生方式,以及更丰富的娱乐活动,都给了林中人离开原有生活环境的理由。这一推一拉,堪称“刚柔并济”,于是才有了书中开篇的那场分别,也有了女酋长与安草儿最后的坚守。
萨满:有得必有失
贯穿全文,有两样重要的事物不容忽视:萨满与驯鹿。
萨满是乌力楞中的重要人物,也是贯穿全书的重要身份。从尼都萨满,到妮浩,再到被阻止成为萨满的玛克辛姆——尽管小说必然带有一定的艺术加工,我还是愿意相信,在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另一侧,有“玛鲁”守护着鄂温克族的每一个人。
但与其说那是一种“庇护”,书中呈现出的倒更像炼金术式的“有得必有失”:从以小驯鹿换回幼年女酋长的生命,到妮浩的孩子们一次次以命换命,再到最后献上妮浩自己。在获得时失去,在挽救时牺牲。这样看来,我便理解了贝尔娜的离开。妮浩想必既心痛又纠结,却又无法对身处困境的人袖手旁观。
她无疑是个好萨满,可她算不算一个好母亲?我也同样纠结。我相信,在妮浩最后的舞蹈中,她终能释怀。
最后的坚守者
最后要说的,是驯鹿,以及与它如此相似的女酋长。驯鹿是这个民族生活的重要组成:它吃草、食盐,扎根于林中;女酋长也是一样。
纵观全文,女酋长对故事的参与感似乎也像驯鹿——身处其中,却又游离其外。然而,正是这个看似游离于故事之外的人,见证并承受了乌力楞近百年的兴衰。到了最后,她无疑已经成为乌力楞的支柱和最后的坚守者;以“酋长”之名称呼她,也算名副其实。
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,是她对这片土地和游牧生活的热爱;她就像驯鹿一样,离不开这里。不过,我虽然能够理解,却并不喜欢她对新生活的厌恶。她就像每一个沉溺于过去的老人一样,可我们实在也无法指责什么。只希望自己老去时不会如此吧。
最近正值哈尔滨旅游高峰期,文旅局竟把驯鹿和萨满都请出了山。我又恰逢其会地读完了这本书,也算是一种缘分,故留下这篇读后感,以抒心中所想。
AI 校读附记
这篇文章最有意味之处,不在于为传统与现代作出裁决,而在于保留了月白老师自身的矛盾:一方面不认同女酋长对新生活的排斥,另一方面又承认她是乌力楞最后的支柱和守望者。所谓沉溺于过去,有时也是在替一个消逝的世界保存记忆。
这种未被强行化解的矛盾,恰好呼应了小说的核心困境:走出森林意味着获得更安全、便利的生活,也意味着与原有的土地、信仰和生活方式逐渐分离。月白老师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,而是让这份困惑停留在月光与归来的驯鹿之间。
写于 2024.1.1
月白
2024.1.17 第一次修订
2026.9.8 经 AI 辅助二次修订